爷爷的大茶杯

2024-02-26  字号:[ ][ ][ ]  

  谈及传家宝,我不由抬眼望向家中的书柜,玻璃橱里摆着一个大茶杯,白色搪瓷,半弧形刻着一圈红色小字,中间大大的“奖”字,茶杯内壁布满斑痕,累着些深褐色的茶垢,一看便是久经风霜的老物件了。那是爷爷1973年463厂先进工作者的奖品。

  我出生前一年爷爷就过世了,关于爷爷的事都是在每年过年过节家庭聚会是听长辈们唠嗑时“捡耳朵”的。零零碎碎的故事,搭建起一个个关于爷爷的印象。

  故事的主要来源自然还是父亲。父亲平时在教导我时常常挂在嘴边的“好记性不如烂笔头”“舌头没有骨头,伤起人来比刀还硬”的俗语,不少都是爷爷曾用来教导他的。这也算是一种传承。问起父亲大茶杯的前世今生。睹物思人,父亲感叹着子欲养而亲不待:“463厂是个大厂,有一两千人呢,得个奖品可不容易。大热天里,父亲工作完满身大汗,打着赤膊,手持大杯,将茶水一饮而尽,便又呵呵笑着继续干活。记忆中自己亲口尝过父亲杯中的茶,除了苦涩再无其他味道,远不及父亲厂里的冰汽水——那时哪晓得茶的回甘不在滋味,而在心境呢。父亲喝的说是茶,其实也不过是些碎末。记得是到青岛崂山旅游时,为父亲买了当地很普遍的一种像竹叶的野茶,口味也自是一般,即便如此,父亲也是高兴的不得了。”

  爷爷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当过兵,有“活着干,倒了算”的豁达粗犷,亦有痴迷诗书的闲情雅致。老房子里,木书柜的气息、旧书的墨香溢满书房,书橱中一排排书,早已损了书棱、封面因岁月的冲洗显得黯淡无光——但我想它们也曾是光鲜的,爷爷阅读时眼里也定是有光的,那都曾是他视若珍宝一页一页翻过的老朋友。泛黄的纸张上的笔记,向我讲述着爷爷看书时对于书中世界的神往和与作者的交流共情。抿茶一口,捧书一本,宁静的黄昏下,倚在竹椅上,浸在书海中——这便是一个身处尘世的工人对于精神高地的追求。这种对文学的痴迷也在父亲和我身上得到了传承。父亲爱读史书,尤喜诗词歌赋,有感而发之时也会信笔写上两首助兴;我则是个确确实实的“书虫”,从小便偏爱读书,不论古今中外、名著亦或是“闲书”,柜中的书几欲能赶上爷爷。这大抵也是“遗传”吧。

  茶杯里,萦绕的是袅袅的茶香,萦绕的是父亲的旧梦,萦绕的是爷爷传承下来的家风——是质朴的热爱劳动热爱生活,是高雅的追求文学追求精神。每每我从劳碌之中得了少许清闲,每每我从书籍之中悟了些许道理,每每我从这平平淡淡的世上品出生活之真——每每我有意无意看向爷爷的大茶杯,我仿佛也从那苦涩的茶水中寻着了甘甜。(武汉市第三寄宿中学 武芷墨)

[责任编辑:肖偲偲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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